七月最热那几天，王莹莹刚拿到高考成绩单。六百零七分，数学全省前十。本该在空调房刷手机的年龄，她每天凌晨五点半就套上旧工装，背着比人还高的工具包出门。跟着当空调安装工的爹王雪峰，在四十几度的太阳底下爬楼。
他们父子俩接单全城跑。有回在二十八楼装外机，上下六趟扛机器，姑娘肩膀压得通红。下午太阳晒得脚底发烫，她抓着绳子站窗台两小时，手心磨出血泡也没松劲儿。有次快收工时下雨，工具包里工具零件全淋湿了，她坐在楼道台阶上一件件拧干。
老王头说闺女原先挺娇气。上次装空调遇刮风，支架晃得厉害，丫头攥着扳手抖了半小时，回去后饭都没吃。现在知道体力活不好干了。那天晚上她趴在饭桌上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爹给的二十块零花钱。
网上都在夸这姑娘懂事，王莹莹倒觉得正常。她说自己以前总以为考个好成绩就万事大吉，现在明白真本事得用肩膀扛出来。有回吊装外机差点摔地上，那惊吓比考场难题扎心多了。
老王最感动的是女儿从没喊过累。有次客户家住在顶楼，爬完楼俩人汗珠往下淌，丫头一句话没抱怨。客户塞红包硬是被推回来了，说好学生不该收昧心钱。
街坊邻居都说这闺女给考六百分的学生做榜样。但王莹莹自己说，不过是换种方式学习。以前看课本学公式，现在学怎么把螺丝钉拧紧，怎么跟客户解释售后条款。
有次装空调遇到暴雨，工具全湿透。她蹲在屋檐下擦零件，问爹："要是以后找不到工作怎么办？"老王没说话，只递过块干净抹布。
最近有人采访她，镜头对着满是机油的手。姑娘摆摆手："这有啥拍的，我爸的手比我粗糙十倍。"说着掏出手机看分数，锁屏还是当年模拟考的年级排名。
那天收工早，父女俩在路边摊吃夜宵。王莹莹发现指甲缝里的黑垢洗不干净，老王掏出随身带的指甲刀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两个叠在一起的问号。